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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》用maker的态度为世界做点什幺:视觉艺术家罗晟文专访

2020-06-16 09:58:59 来源:O鲜生活 浏览:392次
人物》用maker的态度为世界做点什幺:视觉艺术家罗晟文专访

旅荷台湾视觉创作者罗晟文,摄于布雷达Mastbos森林 。本文图片提供:罗晟文

「你会为了喝一杯牛奶,而养一头乳牛吗?」相信99%的人都绝对不会,但习于反思的当代视觉艺术家罗晟文可能就会,去年他就为了去一趟北极,而亲手自製了一件羽绒衣。

罗晟文是当代视觉艺术家及摄影师,不久前刚从荷兰取得摄影艺术硕士学位,虽然年纪尚轻,但在摄影界及动保圈已颇具盛名。有媒体称他为「先驱者」,而他则定位自己是一个“maker"──製造东西的人。今年4月他获得2018世界新闻摄影大奖时曾表示:「我不敢说我是在『创作』,我只是在『做一些东西』。重要的是,依据我的技能,可以做什幺事情。」

就像当他意识到去北极驻村需要一件御寒外套,却又不知坊间的羽绒衣内里的羽毛是从哪里来的,是否可能对其他生命造成伤害,于是便想尝试看看,自己能否用相对无害(cruelty free)的方式,得到一件效果相同的羽绒衣。

他放弃体育用品店30秒就能轻鬆购入的羽绒衣,花了两个月在荷兰住家附近的森林、公园和水池边捡拾鹅毛,再经过清洁、烘乾、填充、缝製,直到出发前一天,终于完成一件蓝色外套。

在北极圈78°17'N-80°02'N航行探险期间,罗晟文进行了21次着陆和冰川徒步旅行,全程只穿一件卫生衣、一件长袖上衣和这件外套。他在冰天雪地里度过3週,并用温度感应器与热感相机,测试自製羽绒外套是否真的可行。

捡拾鹅毛的罗晟文常被鹅群与附近居民当成「怪人」。脾气不好的鹅刚开始会冲着他生气,而附近的孩子见了偶尔会帮他一把。

自製羽绒衣真的管用吗?罗晟文说:「北极真的很冷!」他用热感相机拍摄记录穿脱温差,从影片中可以见到,这件羽绒衣确实帮助他好好活了下来。

由于询问者众,返回荷兰后,罗晟文特别出版一本自製羽毛衣的教学小手册A Step by Step Guide for Making Your Own Down Jacket,内容包括几月适合採集鹅毛、需要什幺工具、怎样才能不得罪叫声像飞机引擎一样可怕的鹅,而且只要花一两个月的周末就可以完成一件衣服。这本手册后来也成为罗晟文北极驻村作品“Down"的一部份。(Down在此指的是英文里的羽绒,耐人寻味地呈现了轻如鸿毛又十分沉重的两极。)




罗晟文试着藉由捡拾水畔鹅毛,土法炼钢自製了一件堪称耐寒的羽绒外套,过程比电影声称的「本片没有动物遭受虐待或受伤」还要可靠,希望藉此抛砖引玉,引发观众对动物製品与大量生产的讨论和反思。(图片来源:shengwenlo.com,绘图:洪仪仙)

罗晟文日前应TEDxTaipei邀约返台演讲,并接受专访。面对温文儒雅、说话与动作也轻缓得像不愿惊扰空气似的罗晟文,让人不禁问:「为何想做那样的事情?」

「其实一直以来我做的东西逻辑都很简单,我只是想印证看看,如果不把大家习以为常的『生活小事』视为理所当然,那会发生什幺事?」

罗晟文所做的每个「小」计画都有这样的假设在里面。他藉由亲身体验的过程,透过接受过的科学训练与方法,使用录像、摄影、电玩、装置等视觉或听觉媒材来介入这些环节,试图诱发群众的讨论。

「我想看看,我们看世界的方式能不能有另外一种角度。有趣的是,往往我不把小事视为理所当然时,它反而会变成一件大事。」比如最早引起国内外关注的《白熊计画》即是如此。




罗晟文在TEDxTaipei讲述他走过26处豢养北极熊的动物园,创作了《白熊计画》。透过摄影、录像,他记录原本生活範围高达数万平方公里的北极熊,在小小园区中焦虑来回踱步的刻板行为,探讨人类豢养的目的是为了教育还是纯粹娱乐?进一步提问:动物园的定位与价值何在?有哪些正面的可能?不同动物之于人的差别?人与动物的关係是什幺?(图片来源:TEDxTaipei)

被文学改变的理工脑

《白熊计画》是许多人认识罗晟文的开始。2015年罗晟文以它赢得Young Art Taipei「专家面对面计画」首奖,隔年再获Lensculture国际摄影大赛新锐奖与曝光奖。英国Thames and Hudson出版社并将之收录于与韩国联展的“Civilization: The Way We Live Now”同名专书中。

原就读电机系所的罗晟文自言,其实升大学前他不但从未碰过摄影,也不曾养过动物。尤其家族多半从事科技业,在这种氛围与期待下,他也自认当个科学家是打从小学就立定志向的必走之路。

这样一个理工脑,是如何与八竿子打不着的动物、视觉艺术勾连到一起的?不仅如此,日后长期关注人与动物关係的罗晟文,除了转向跑去荷兰念艺术,甚至取得了英国爱丁堡大学「动物行为与福利」证书。这一切的一切,都得从他人生出现剧烈的髮夹弯说起。




近期《白熊计画》收入“Civilization: The Way We Live Now”一书;而启蒙老师黄宗慧也集结「文学、动物与社会」通识课程内容出版《以动物为镜》,并邀罗晟文写序。

今年罗晟文为《以动物为镜》一书做序时,提到8年前一个秋天的午后,他第一次走进台大外文系听课──当时外文系教授黄宗慧的「文学、动物与社会」一位难求,罗晟文不知这门课的旁听需要登记,足足当了整学期隐藏版的「偷听生」,还从此牢牢认定黄宗慧为启蒙老师。

序中写道:「我很惊讶原来文学能被分析得这幺精彩,而且可以和生活中曾接触到的动物,或动物事件作对应思考——我未曾作过的思考……在课程结束后,我发现不少修课同学逐渐釐清了自己的定位;有的甚至投身第一线,亲身协助动物。佩服之余,我也不断问自己:那我能做什幺呢?我会做什幺呢?我是否能将『独立研究』转化为视觉创作,探索动物问题?我相信,每个人都有其脉络与专长……有机会以多重的角度凝视、发掘属于自己和动物间的关係!」

在学期间,罗晟文结合摄影经验与在电脑音乐实验室所学,与作曲家郑伊里合作,发表声音互动装置《万花筒》(Kaleidoscope, 2011);接着他受摄影社好友—兽医系兜兜(邓紫云)邀请,一起探讨品种犬议题,在大佳河滨公园展示作品《纯种人》(Pedigree Human, 2013),邀民众走进狗笼换位思考。

罗晟文单纯只是「想做点什幺」的起心动念,却经常带来奖项,肯定他的艺术才华。例如24岁时,摄影还在自学阶段的他,在徬徨低潮时送自己一份生日礼物,跑遍全台拍摄24座加油站。这件用以鼓励自己「人生要加油」的作品《Curiously Balanced》,后来为他摘下法国PX3摄影奖共计两金一银二铜,以及当届的荣誉摄影师奖。

至于代表作《白熊计画》,则从修完黄宗慧的课之后开始启动。

《白熊计画》:无限重複动作的楚门

北极熊在大多数动物园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许多国家只要一养北极熊就「创意大喷发」──假山、白漆、海豹浮板,各种五花八门的造景遍布世界各地。生活在冰山彩绘、优养化水池与炎热天气等荒谬中的北极熊,宛如电影《楚门的世界》。

为了节省开支,罗晟文在欧洲拍摄《白熊计画》期间,大多只吃当地最便宜的麵包和苹果,一个月行军般周游欧陆各国,拍摄了14处圈养白熊的园区,扣除机票全程仅花二千多欧元。动物园里的北极熊睡他就跟着睡、熊醒他就跟着醒来,还常发生人熊在笼子内外一起吃苹果的趣事。有时熊吃的还比他好,因为他一餐只有一个苹果与麵包,而熊则有两个苹果,还有好多麵包掉到水里。

《白熊计画》静态作品都是巨幅的观众视角,就像在动物园里观看一样;而动态作品则着重动物长时间重複动作的刻板行为(stereotypical behavior)。

《大白熊进行曲》的影像并非循环播放,对短暂停留的参观民众来说,观看影片才会惊觉:全球许多人工环境下的北极熊,都有这种无限重複的刻板动作。

罗晟文说:「我给荷兰人看影片,他们立刻秒懂,因为荷语ijsberen(北极熊)当作动词时,就是意指一个人晃来晃去很无聊、不知道在干嘛,完全无须解释。」

黄宗慧上课也常播放罗晟文的大白熊,学生曾回应:想像自己整个暑假都做同样事情,就已经无法忍受了,何况北极熊无聊的一生都只能在小空间里走来走去。黄宗慧说:「毕竟刻板行为一词太过抽象,但透过影片的冲击,就能产生同理,也才体会到问题的严重性。」

人的生命不比一株植物重要到哪里

罗晟文关注的许多小事,后来都变成大事,但他也经常面对人们的挑战与质疑,例如「因为你是动保人才这样做」。罗晟文花很大的力气想拆解这个成见,他说:「我真心想把自己『弄平』,跟大家都一样。我不是什幺特殊的人,并没有想要改变谁的世界,因为一个人会做出什幺我们完全无法预期。」

他藉身边的例子,说明人一时难以改变定见的过程,很可能也跟他一样──

「像我女友(插画家洪仪仙)非常热爱植物,有时我牵车擦到一些花,她会说『你又吓到它们了』。不管任何时刻,她都清楚自己种的植物哪几朵花準备要开了,等一下要用电动牙刷去帮它们授粉。」

「甚至我家附近直径六、七公里的Mastbos森林,连有颗红蘑菇『被动过了』她都知道——可能有人为了摆拍一颗好蘑菇,就把它拔起来换个地方。后来她回家查照片比对斑点,证实蘑菇果真被移动过。」

这些对洪仪仙来讲天经地义的事,一开始罗晟文也常感到不可思议,但融入这样的状态后,他慢慢都理解了。「像有一棵她很喜欢的番茄,后来我也非常爱它,会为它着想。」

黄宗慧在《以动物为镜》的〈苍蝇〉篇中引用纽西兰作家葛雷斯(Patricia Grace)的说法:毛利人的宗教观将植物视为平等个体,认为人的生命不比一株植物重要到哪里去。这在人类中心的社会很难体会,反观动物议题也经常如此。但罗晟文认为,明白了这样的人我关係与差距,反而能帮助他与受众对话,让讨论更加透彻。




插画家洪仪仙能敏锐察觉植物的状态,她将Mastbos森林里的植物、动物、人物以及常发生的事都画了出来。(图片来源:yihsienhung.com)

「人们(包括我)活在世上,自然而然会产生惯性,例如回家坐一样的公车、去超市买一样的东西,久而久之好像只有一种看法、一种活法。我『做东西』从不是为了替自己找答案,而是希望引起更多对话,让人们看见其他的角度与各种可能。说不定打破惯性后,会发现人生原来还有另外的活法。」

这次回台,罗晟文也应台北中正高中邀约演讲,校方希望透过他的经验,让美术班与自然组学生理解:人生不一定只有科学或画画,也有额外的选择,或可与其他的领域相结合。罗晟文以自身为例,虽然动物在艺术範畴相对冷门,很多空间、奖金、补助都是以人为中心,但他觉得以动物为题对他却是不错的选择。

他还认为关心任何议题,都可从自身职业或所学出发。「并不是只有到动物的现场去吹箭才叫『动保第一线』,像黄宗慧老师教文学,而我会拍照,在我心里,每个人的专长,都可以成为他关心议题的第一线。」

罗晟文举地狱厨师拉姆齐(Gordon Ramsay)为例:他为鱼翅问题做了一部跨国纪录片,包括到高雄拍鱼翅交易、跟着渔船出海捕鲨、甚至也吃了鱼翅料理,最后他到伦敦唐人街把纪录片播给所有餐厅老闆看,经过众人讨论后,从此那里就没人再卖鱼翅了。

做点什幺,才有机会

罗晟文千里迢迢跑去北极,原是为了想出版一本互动式童书,希望透过轻鬆的方式让孩童比对圈养与自然环境下的北极熊。目前出书进度还在与英国编辑讨论中,而继欧洲、中国之后,第三阶段的《白熊计画》也可望于近期赴日本进行拍摄。




罗晟文北极驻村是为了拍摄北极熊原始栖地,出版一本呈现before/after的童书。

前阵子联合国气候变化委员会(IPCC)发出「最后警报」:全球暖化将引爆气候和生态环境灾难,人类化解危机的时间只剩12年。对此,罗晟文在北极确实有强烈且恐怖的亲身感受。

他说,我们总以为地形地貌是永久的,但事实上它不断在大规模地崩落——是足以引起海啸的崩落,晚上睡觉都可以听到雷一样的轰然巨响。「我们曾登上某个冰川末端的海滩,嚮导说我们站的地方,去年几公里内都还是厚实的冰。在现场看到这些急速变化猛烈地发生,可是人们坐在家里感觉不到,脑袋也没有素材可以想像,这时才深刻体会什幺叫不见棺材不掉泪。」

罗晟文赴北极前,曾在Coursera上修习「The Changing Arctic」课程。主持课程的教授是曾在极圈工作逾50年的Terry V. Callaghan,他劈头就要学生们牢记:「极地和世界是连在一起的,并没有分割!」因为一般人的心理距离,常觉得那是不一样的世界,跟生活很难相关,所以人和北极中间是断裂的,但事实上北极发生的任何事都会波及全球、影响每个人。

「问我对全球暖化是乐观还是悲观?这问题我想了一阵子,我还是选择乐观。如果我悲观认为一切终究都将往负面发展,那幺我会失去动力。所以就算我心里怀疑,还是要乐观面对。但乐观有两种,一种人会觉得『什幺都不做』地球也不会怎样;另一种是有意识的乐观:我们仍然必须『做点什幺』,才有机会。」

2018第六届台湾国际录像艺术展

台北凤甲美术馆正举办2018第六届台湾国际录像艺术展,展出作品《Fallout》为罗晟文观察1945年起各地两千余次核武测试痕迹,对当地地景与生物的影响。「人们其实不太知道核子试爆是怎幺一回事,因为这些试爆地点不可能有人烟,但并不代表没有其他生命,所以我查卫星座标,呈现它们目前的样子,也利用google earth,做了核弹坑的模拟游戏。」该展览展期至2019年1月13日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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